《十八洞村》:主旋律影片的别样表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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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旋律影片、献礼片随着电影产业化的不断推进,也开始在电影本体上有不断的探索和突破,不再拘泥于概念化的表现手法。被赞为“诗意现实主义”的电影作品《十八洞村》就具有这样的特征,影片以其细腻精致的诗化镜头语言吸引了人们对它的关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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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除了电影名字《十八洞村》和其中关涉的精准扶贫的内容之外,并没有更多的宏大叙事,影片着重表达不是国家政策的具象化,而是以人本主义的精神关照普通人的精神世界,这和以往固有的主旋律影片模式大不相同。

在专家研讨会以及观影人群的评价中,最多的一句就是“这部影片不像主旋律影片”。多年来主旋律影片已经在观影人群中形成了一些固定的印象,比如表现的重点是重大历史题材、革命史诗、国家命题或者是英雄劳模,往往具有强烈的官方意识形态特征,并以电影恢弘巨制的表现优势达到震撼人心的作用。《十八洞村》却没有这样的惊心动魄,影片片名来自于现实中由精准扶贫而成功脱贫的十八洞村,这个湘西小村庄是中国解决贫困问题而采取的国家政策——精准扶贫的第一站,具有强烈的政策符号性,从这一点上说,影片具有主旋律影片的特质。但是国家政策实施与电影表达并不相同,事实上电影《十八洞村》是以清新的田园文艺片风格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中,精准扶贫只是背景,电影表现的主题是湘西人的喜怒哀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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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人公杨英俊的定位就是一个普通的湘西农民,勤劳正直、做事认真、有担当,当然,也是个暴脾气,一言不合就打人,生气时会摔喝水缸子。他白天在优美的湘西梯田上种田劳作,晚上一家人坐在苗寨堂屋中,品着自家酿的酒,吃着自家腌制的鱼,守护着残障的孙女小南瓜,生活得辛苦却也闲适自然。镜头中这种艺术化的生活表现并没有让人觉得贫穷的困苦,但在描绘这种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时,也没有回避贫困的现实状况。村里的祠堂上吊得满满怕发霉不能使用的行李,那都是外出打拼的年轻人的,家中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。以杨氏一家为代表,杨英栏在外受挫断指而颓废懒惰、杨英连有语言障碍、杨金三家里四个孩子靠老婆外出打工生活,而杨英俊夫妇因孙女看病负债累累。

即便如此,当国家精准扶贫政策标志到了杨英俊一家时,他还是不能忍受自己被打上“贫困户”的标签。电影具有价值建构的功能,采用什么样的叙述方式,就会有不同的价值表达。《十八洞村》的这种处理让人深思,杨英俊是一名退伍军人,骨血中有强烈的自尊与自信,影片中杨英俊一直在问,为什么种了几十年的地,倒种出个贫困户?这种追问引人深思。杨英俊生活在美丽的湘西,为什么在如此优美的环境之下,如此勤劳的人会陷入在贫困的境地中?

影片有节制的用镜头语言表达着造成贫困的根源,即扶贫干部小王驱车前往十八洞村的山路阻隔。影片没有采取居高临下的方式解决村庄的贫困,而是始终聚焦于主人公杨英俊的情感变化,自尊让杨英俊不甘于被人救助,他从自我觉醒开始,带动“杨家军”转变观念,在他们热爱的土地上开疆拓土种植老稻种,虽然结局是大团圆的套路,但对于个体的自觉、对于人性的尊重,使得电影的代入感很强,以尊重小人物的平常生活作为表现国家政策的叙事策略,这是主旋律影片并不多见的方式,而这也是这部影片的亮点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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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被导演称之为“诗意的现实主义”不无道理,犹如散文诗般的优美,层层递进,淡定从容的叙事节奏,展示出乡土化、民族化和唯美化的故事片特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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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的诗意化在中国电影中早有先例,早期电影导演就将中国的诗画、戏曲理论与电影现代技艺融合在一起,创造出一种民族特色的银幕诗学,《十八洞村》继承了这种传统。影片以雄鸡唱晓为节点来分割故事的发展,在雄鸡唱晓中拉开唯美的湘西画卷,层层水田连接着青山碧水,重峦叠嶂、翠峰如簇。空灵唯美的景致与主人公杨英俊一家安静充实的生活完美融合,暗含着中国传统美学独有的“天人合一”的韵味。美轮美奂的湘西奇观景致,画面的颜色清晰明亮,每一帧画面都可以是一幅静态的山水画,这里既饱含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,也体现出诗画一体中国传统美学观念。具有原生态的湘西文化也为导演所热爱,镜头下的湘西民居带着独特风土文化的浓重的生活气息,浸透着历史痕迹苗寨、阿妈出嫁的凳子、短袖的苗寨服饰、绝交酒的风俗、再加上离城镇较远的原生态自然景观,让人们生出无限向往。凡夫俗子的湘西生活变的富有诗意,生活在湘西土地上的人们的喜怒哀乐表现着人性的美,诉说着生命的价值和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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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始终聚焦于角色的个体情感变化,形成其对社会现实问题的散文化表达,故事节奏细腻舒缓,就如同沈从文先生笔下优美的湘西散文小说。影片中的故事立体而丰满,杨英兰具有探矿本领却贪财;杨英连固执又保守,赶走了自己疼爱的女儿,就是因为她与祖上和村里喝了鸡血绝交酒的施又成相恋;杨英俊儿子外出打工,无力承担痴傻女儿的生活只能将孩子送回山村。影片用大量的镜头突出杨英俊和自己的妻子相濡以沫,他们有自己的坚守,更愿意靠自己的勤劳来脱贫致富、创造幸福生活,湘西乡村的宁静和自然让他们在精神上达到了难能可贵的丰富。陈瑾饰演的妻子身上溢出着满满的幸福感,她勤劳善良,信任也依赖自己的丈夫,面对生活的压力也无怨无悔,当陈瑾微笑着充满爱意地对着痴傻孙女“小南瓜”说,“你活50岁,我们就活100岁,你活100岁,我们就活150岁”。观影时完全可以体验到内在的情感冲击,而这种朴实的情感最能与观众心灵产生共鸣。

在电影技术日臻成熟的阶段,用中国的方式,讲好中国故事,是中国主旋律电影的根本,电影本体的诗化表达和对社会问题的深度探索,让《十八洞村》成为具有中国审美风格的诗意现实主义影片,同时也为中国主旋律影片的发展带来了更多路径的思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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