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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本骤降,AI仿真人短剧反而更缺“人”了?

真人短剧式微的风刮过的同时,AI仿真人短剧开始上桌。这种介于真人短剧和AI动态漫之间的内容形式,目前仍处于探索阶段。

正如短剧崛起之初曾引发广泛争议,AI仿真人短剧也面临着更多质疑。有人将其当作背景音,不在意画面是否精致;有人觉得精品镜头的表现已与真人无异;也有人因“恐怖谷效应”而对其产生排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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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众众说纷纭,从业者却纷纷入局。社交媒体上,不少短剧制作公司的从业者表示已开始转向AI仿真人短剧的制作。一些AI动态漫制作公司凭借技术积累和对网络内容的敏锐度快速进场,技术的进步也为个人创作者带来了更多机会。

骨朵与多位已在从事AI仿真人动态漫的从业者展开对话,探讨这一新兴内容形式的未来走向。在他们看来,相比单纯拥抱技术,思维的调整与转变更为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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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仿真人开始崛起

AI技术让无数个人创作者加入了这场“生产”。

小明目前开通了自己的个人账号,她直言投身这个领域,是因为“从投资的眼光看,这是一片蓝海”。机缘巧合之下,她为一个CP“产粮”练手,“没想到可能正好赶上过年,一下就爆了,一个视频就涨1万粉,都是百万播放。”面对观众真情实感的催更,她调侃自己“压力很大”。

影视人吴磊则从更宏观的角度观察这场变革。他坦言没想到AI对真人短剧的冲击会来得这么快:“自从2024年AI视频横空出世之后,我和其他影视同行就探讨过,AI将对真人短剧产生巨大的冲击。”因为短剧本身靠密集爽点和低廉成本取胜,而AI创作成本更低、视觉效果更好。

“现在AI工具越来越听话,尤其是控制人物一致性、场景连贯性方面提升明显。”这让创作更接近于传统影视的“导演思维”,而不是过去的“抽卡游戏”。吴磊详细拆解了AI真人短剧的生产线:剧本→分镜→角色设定→场景设定→文生图、图生视频→剪辑、配音,其中最耗时的是剧本创作,以及初期的角色设定和整体视觉风格,必须在初期就进行大量尝试和对比,以避免后续返工。

不过,在他看来,目前AI仿真人剧还处在“技术驱动内容”的阶段,尚未进入“内容驱动技术”的进阶状态,很多作品仍在炫技,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故事还不多。同时,技术层面也面临着现实困境:Seedance 2.0限制了真人素材的使用,生成一条视频往往需要排队好几个小时,官方也没有给出明确解决办法,这在某种程度上给AI创作降了温。

从AI动态漫转型而来的创作者内谷,则带着创业者对市场的敏锐嗅觉。去年11月她开始制作AI仿真人漫剧时,虽然进度不错,但“成本有点下不来”。如今从剧本端收到的需求来看,AI真人漫剧的需求在大量激增,而真人短剧剧本的需求在下降,她认为趋势已经十分明了。

随着需求激增,市场上的AI仿真人作品也呈现出细分态势。内谷解释,红果主推的是“60倍系数的全互动真人AI真人漫剧”,而他们在过年期间制作了约一百部系数较低的“真人解说漫”,大盘表现并不逊色,这类作品恰恰是观众比较爱看的,在抖音和付费端尤其受欢迎。她进一步说明,这种划分非常细,甚至可能精确到互动程度的百分比。至于解说漫,其实是用一键工作流跑出来的,画风依然偏真人风格,形式上类似于带有旁白的小说推文。

除了形式的细分,题材选择也在发生变化。

“大模型发展后,女频题材反而会上来,”内谷分析,“因为我们女性观众很讲究细腻度,如果画面卡顿或者不够美型,女性观众可能看不进去,而男性观众只要爽感足就够了。”过去难拍但有需求的题材,如“玄幻萌宝”“兽父”“男性生子”等也开始跑通。“像金三角、缅北之类的题材,涉及到枪战、黑帮,现在都可以通过AI真人漫剧的方式实现。”

不过,题材边界的拓宽并不等于市场的全面接纳。 AI仿真人短剧编辑苹果在收稿时,依然更侧重世情伦理等下沉市场喜爱的题材,他告诉骨朵,“强情绪流永远有市场,这是观众的刚需。反而是看起来很刺激的打斗动作,目前还不太好做,拳拳到肉的效果受限。”

这种对市场的审慎判断,也解释了为什么从AI动态漫转型而来的公司在当前阶段具备先发优势。AI短剧这个概念最初被炒作时,呈现形式就和动态漫很接近,这批公司既熟悉技术边界,又深谙下沉市场的情绪密码,自然走得更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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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种成本

短剧行业从真人实拍到AI动态漫,再到如今方兴未艾的AI仿真人短剧,技术浪潮奔涌向前的背后,驱动所有从业者思考和行动的,归根结底是“盈利”二字。

AI技术的介入,带来了两个层面的成本变革:一是显性的金钱成本,二是隐性的时间成本。

先看金钱成本。传统的影视制作思维里,一部剧的成本构成复杂且高昂,但AI正在重塑这个体系。内谷分享了公司的内容生产模式:“AI仿真人短剧需要的是运营思维,如果无法做判断要做什么样的选题,方法其实很简单,就是用最便宜的剧本和制作去测试市场反应。”

这种“赛马”机制得以运行的前提,是制作成本的断崖式下降。她举例,“比如利用我们自己开发的AI辅助编剧工具,剧本成本从原先的约12000元,降低至3000元,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快速验证剧本的潜力。”超柚秀的AI真人解说漫剧本更是在600-800元。但这样的低成本内容投放市场后,常能占到大盘前位,成为精品项目投入前极具价值的数据前测。

内谷进一步拆解了精品AI真人短剧的成本构成。她表示,即使是最精良的制作,整部剧的成本也能控制在20万元以内。具体来看,剧本大约在2万元,而制作端则可参考单分钟1000至1600元的行业单价(按一部剧100分钟计算)。

但她特别指出,随着技术普及,算力成本并非当前最大的开支,真正的成本核心转移到了“人”身上。“最前端和最后端需要有复合型的能力,人才是贵的。”

而在个人创作者小明的估算中,如果仅算软件和算力等“毛成本”,一分钟不会超过300元。不过,这其中并未计入人力成本。从金钱帐来看,AI带来的是成本的大幅下降,不过时间成本上,AI工具的优势反而不及想象。

内谷表示,一部100分钟的AI真人短剧通常需要“两周以内的全流程制作”。对比传统实拍,拍摄本身可能只需要8到10天,但漫长的后期流程以及上线审核后无法补拍的痛点,常常让效果大打折扣。而AI带来的最大时间红利体现在后期修改上:“比如说哪个视频触发了审核,AI直接重新出图、出视频,其实解决了很大的痛点。”

尽管目前使用某些模型服务进行修改可能仍有成本,但内谷认为,下降是一个必然趋势。“技术门槛在降低,大厂的大模型服务在普及”,当边际成本低到一定程度时,真正的壁垒就不再是技术和量产能力,而是前端的运营思维、内容思维和后端工业化、模块化的产能。

不过,时间成本的节省并非没有代价。小明以自己的创作经历为例,她制作一分钟内容仅需一天,但因为是个人创作者,往往会陷入对细节的过度雕琢。并且,AI有时会出现严重穿帮的情况,“会浪费一些时间”。

成本的降低直接催生了盈利可能,具体到变现方式,无论是像红果短剧那样的免费+广告模式,还是单集付费,都与传统短剧没有什么区别。关键在于,成本的大幅降低让盈利的容错率更高了。内谷表示:“几倍、几十倍的都有。也有亏的,但是成本已经低成这样,亏不了太多。”她分享了一个典型案例:“一部成本仅几千元的AI解说漫,加上投流跑了1200多万。”这印证了她的核心观点:“成本越低,内容的价值就越凸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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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创作,需要运营思维

面对市场变化,从业者需要向产业链前端延伸,“变成一条龙”,掌握从剧本创作到发行的全链路能力。而这一切的根本,依然是那个贯穿始终的“运营思维”。

内谷一针见血地指出,大模型的发展正在重塑产业链的价值分配:制作端的能力会随着技术普及而变得不再稀缺,而真正的壁垒正在向最前端——运营和IP端转移。

她做剧本的深层逻辑,有别于简单的采购改编,而是想“形成壁垒”。在她看来,剧本本身其实也属于“完成环节”,与制作并列。大模型生成已经处于第三、第四环节,而真正决定成败的是更前端的运营和策划。内谷描绘的工业化流程是:“拿到IP后先判断这个选题在抖音、快手、B站哪个平台更能跑通变现路径。”

她举例说,抖音受众最广,但B站的变现逻辑可能更看重“充电专属”的剧场化供应量,或者单部精品。“你得供应足够的量,因为用户要包月看剧场,自然希望内容够多、选择够多。”

这便是运营思维指导下的内容策略:先有平台规则与变现路径的判断,才有具体选题的诞生。这种前置的平台思维,正是运营核心的体现。而在剧本创作的中层,他们已大量引入AI,让资深编剧将经验复用,形成自己的“skills”。她透露,他们自制的剧场已经做到了30万粉,同时每月向外出售十几二十个剧本。

当技术降低了制作门槛,个体的创造力和对前端的理解力就成了稀缺资源。现在市面上的生产主体要么是公司,具备强大的工业化交付能力,将不可量化的审美、情绪进行量化,形成壁垒;要么是“小小的个体”,依靠工具降本,靠几部精品剧获得丰厚的变现空间。

然而,繁荣之下,AI也存在尚未解决的危机。

在吴磊看来,目前AI仿真人短剧的核心问题与真人实拍短剧如出一辙:同质化严重,为了追求爽点不择手段,题材类型千篇一律,最终导致观众反感和厌弃。此外,版权纠纷、角色形象和声音的侵权问题也会日益凸显。“技术进步不是解决烦恼的万灵药。”

个人创作者小明则更担心系统性风险,她痛斥那些不在意肖像权、用AI博流量的“无耻之徒”,认为他们的行为正在引发社会层面的反感,甚至可能导致平台的政策性打击。并且,个人账号偶尔会面对平台的严格审查,发布AI内容遭到禁言后,平台对此类内容的流量支持也会大不如前。

诚然,技术的兴起、新型内容形态的诞生总会让一部分人抓住机会,跃入蓝海。但从业内的普遍观点来看,目前AI仿真人短剧的争议依然很大。当技术的野蛮生长,冲击到既有秩序和伦理时,它便成为了悬在整个行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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